寂不知姨父在动用资源的时候是故意拖延时间以惩戒爸爸，还是这事原本就非常棘手，所以理得不怎么顺畅，反正好几天，也没说罚款，也没解禁小车。

姨父十分光火，在政途上，他很惜自己的羽，得多得宽了手伸太长是一定会欠下人情落下把柄的，更不情愿屡次三番为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不适合开车就不要开，钱没赚到，尽是祸端。”这都多少次了。

在他们买菜的菜市场，有个常年卖豆腐的档。每次去那，卖豆腐的叔叔都会笑容可掬得给妈妈多添几块，而且每次都是温温柔柔的那句话，“给你，自然要多。”妈妈曾寥寥几语带过几笔，左右是青时分里落无情有意的情节。后来妈妈也偶尔叹，谁让自己以前嫌弃人家不过是卖豆腐的。

可那边的亲戚呢？百般拖延，似是而非，是因为他们日拮据吗？当然不，都是在制单位的家，背靠大树好乘凉。可他们认为“救急不救穷”，此乃天经地义。万一人心贪婪，借了一次就有两次；倘若血本无归这也要不回来，就算着欠条又有何用？

最后拼拼凑凑，好不容易才拿了寂妈妈这边娘家不到一半的数目。

和舒语的心情截然不同，她心疼她的妈妈，她见过藏钱的那个带锁屉里，一本妈妈年轻时候的相册：一树桃开，人在丛中笑，自是比。她读过妈妈珍藏的日记本，里面抄着青飞扬的小诗。猛地一看，很难把现在妈妈与爸爸抬杠时候的模样联系在一起，怨怼之下多是刁钻。可她相信，曾经的妈妈也是文艺青年，追寻过清风明月，赏着草长莺飞享过诗酒年华。

此后开车经营，存钱还债，日过的十分。

寂妈妈哪里气得过，不免尖酸刻薄，讥讽：“你不是一直说我夫官腔十足么?你不是瞧不过吗？那你找我娘家人什么？我没脸去找。你去找你家的人，平时用车他们最积极，你去告诉他们没车了，用不了了。”

可是现在呢？再也没有新的照片留念，也好，免得记录这一疲倦。

这段时间的寂，最安全的存在就是不声不响藏在角落里不要当中钉。

何况，这份勇气，并不一定值得被鼓励；无意中的推波助澜，哪怕不是恶意，终是私心，是叛逆。

这事连寂都知，当年家里为了筹钱买这货车，求爹爹告，妈妈陪着找了好多人借钱。妈妈娘家的妹，纵有为难，好歹妹一场，五千八千，尽力相助。而且这钱，虽然是以借的名义，但妹之间大多好了可能还不起的准备，毕竟能不能赚回本钱谁也不知，万一赚不回，总不至于再死对方。

就算不开，也不能不取回来了，好歹卖掉也是钱是不是。姨娘哪怕再认同观也不能表达来，只得顺着他的话去讲。

看着是说她近楼台先得月，实则拿人手短，想尽绵力抱抱恩情。

她多想穿过妈妈的，去那个秘密园瞧一瞧。如果她可以，她多想把园里一地萧条的枯叶扫一扫，浇浇草。

别的好说，偏偏是对自己老公的事情，夫向来冷漠。可即便是冷漠，偶有违章闯红灯什么的，夫黑着脸不也还是帮了，尽每次都说下不为例。

也是这个原因，寂爸爸买辆小货车绰绰有余，但想搞个类似大货车，或者林舒语家那长途火车就差得太远。受限于货车的载重数量和空间大小，自己家的货车在市场上就于不上不下的尴尬位置，很难遇到正好一小车能装完的货。毕竟谁愿意找俩小车拉两次呢？还不如整个大车一次动。

而寂妈妈最怨念的地方还在于就因为到底还是了一笔钱，他们亲戚俨然把这车当成私用。但凡有个家搬运，或者接送的事情，也不嫌外形只是个货车，好像只要是四个就行，总会喊他爸爸开车去帮，假装要给钱，寂爸爸脸太薄，只一推脱他们就真的不给了。

她的心里还有个秘密，那应该也是妈妈的小秘密。

我们应该原谅寂的无知，她还不懂，不是每个人都有在自己世界里搅风云的勇气；

寂妈妈只想把这千疮百孔的生活，捡起来，补一补，认个怂继续过下去，这份韧往往更需要支撑的力气。

寂恨过，恨爸爸无能给不了一片安宁的天空。她很不懂事得问，“妈妈，你想过和爸爸离婚吗？”

听那语气分明是从没想过，可她还是好想鼓励妈妈像别人一样勇敢得去，不要被生活拖累，去追寻自我，她可以支持妈妈一切的选择。

她看着妈妈的背影忙忙碌碌，兜兜转转，时而心不在焉，时而唉声叹气，她想，妈妈的心底应该也很苦吧。

小学时候每每开家长会，家长在教室里比谁成绩好，小同学们则自外面议论谁的妈妈最好看，教室里外，寂和妈妈都是人。

寂平日里总听见爸妈吵架，吵来吵去为个啥？不就如此吗，寂爸爸顽固守旧，不改作派，甚至觉得自己家亲戚能用上自己，起码说明自己还有价值，可是这究竟是怎样程度的自我看低？

施比受有福，但凡有志气，谁愿意永远成为那个佯装笑脸、屈膝领赏的人？

寂妈妈只是嘴上厉害，谁靠得住，谁靠不住，一目了然。如今这棘手的事情到来还是要厚着脸去求寂的姨父。

“说什么傻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