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望着我所在的方向，问了在场仅有的三个人一个问题：
“你们知dao，每个人从出生起，shen边都会有一个死神跟随着他，以旁观者的shen份观看那个人的一生，一直到生命消逝，然后将他带去另一个国度吗？”
一字一句轻盈地弥漫在狭小的审讯室内，冷淡却甜柔的嗓音听上去清晰又和畅。
或许，她这并不是在提问一个问题，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人从不相信、也从不会思考的事实，唯一的途径是以反问来唤醒。
但她异常坚定，从容不迫的面庞上不带丝毫的颜色起伏，如同一面经久如新的白墙。
微尘游走在灯光下，暗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淡然被照得意外刺眼。
与此，黯光照亮的还有张着这光的台灯下的案桌，和少许随意铺着的纸张，纸张上有她的相关信息，像是最苍白单薄的简历一样，条条目目仅稀稀疏疏地列了一页纸。
纸上是她的年龄、xing别，及许许多多和她有关联的人的姓名。
他们都死了。
她活着。
“够了。”坐在案桌另一面的女人把笔不轻不重地掷到桌上。
女人坐在背光chu1——她的对面，“既然来了，你就应该明白在这里除了坦白别无他法，别再说你那些无聊的疯言疯语！”
女人有些激动，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她缓缓转过视线，将目光落在女人jing1致又疲劳的脸上。
目光yin沉地盯了女人几秒，她突然弯起了嘴角。
她的表情变化像是在笑，也许是的，但又不是很贴切，可嘴角偏存在着那样的liu丽曲线，甚是淡雅，也甚是无情。
我觉得，她就像是教堂中神圣的白玉神像。
“别急，一生要慢慢地说。”她悠悠自得dao。
墙上的钟“咔哒、咔哒”地走，时针已经从他们进来的十一点chu1再次离开了十一点chu1。
坐在女人右侧的男人用食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尽可能大的声响。
“我知dao你很清楚自己的chu1境，但是如果你再兜圈子，不如实陈述，我们就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哦。”然而她并不在意，反而淡漠地反问：“威胁？恐吓？还是……私刑？”
她的嘴角缓缓复原，继而漫不经心地chui了chui面前的空气，“在没有关键xing证据可以定案的情况下，真是不明智的选择。这么愚蠢的大脑很难为人民群众服务啊。”
她的语气中满是不加任何修饰的不屑意味。
男人拧着眉tou望了眼时钟，有些焦躁无奈地把一张纸轻甩到她眼下，继续说：“我们有的是jing1力，就算你一直说不打jin的题外话也没关系。”
题外话吗？
我挑起眉，并不认同男人的说法。
尽guan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她，可面对她时，总有一zhong没理由又莫名的信任。
我不觉得她在废话，只是我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男人和女人也恐怕不理解。
被男人甩下的纸张恰巧ca过她的指尖，碰了下后就晃晃悠悠到了地上，刚好落在她视野的可见之chu1。
她垂眸瞧了下那纸上第一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像是有点生命的样子，笑了。
然而没有嘴角的弧度，是一声嗤笑。
“知dao他怎么死的吗？”她抬起tou，不明的暗涌在她眼中霎地腾起。
“和你们一样，没有耐心，就死了哦。”
男人和女人同时脊骨一阵猛烈的寒颤。
她回过来看向我，she2尖缓缓tian过莹run上chun的内侧，恍惚对于呼应着浮现的某段记忆回味无穷。
“真令人怀念啊，”她感叹着抿了抿一双朱红，“一个没有耐心的、没有妻子的、没有金钱的人，却拥有一间小车库和满墙的花，以及我，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她恍惚忧伤了一瞬，“父亲？”
“他死了。”男人尽量有耐心地说。
“是的。”
她即刻回应，转眼便扫尽了前一秒的悲情，眨着一双清澈liu萤的眼睛，笑得若清冷月光下披着银光的红玫瑰一般艳丽。
“我杀的。”
“想听吗？作案经过。”
她压低着眉眼，语气陡然欢快地说，宛若一只古灵jing1怪的小狐狸。
“考虑清楚哦，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可能……不太下饭。”
“呵”，女人冷笑一声，“我倒希望你别撒谎，又说一堆废话。”
男人随即给了个眼色，让女人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和情绪。
“撒谎？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们是否要听罢了，毕竟要把陈年往事说出来，需要费点脑细胞来组织语言，而我现在不是很想因为你们而动脑——”
“所以你还是不想说？”男人问。
“不，”她耸耸肩，“入乡随俗，尊重你们。”
“那请你说吧。”男人摊开右手心，满掌老练的茧子映进她的眼底，“如实陈述，请。”
“确定？”
“确定。”
她笑得更shen了。
她坐起来，立直腰板，缓缓地、平和地启chun：
“他吃了药以后就倒了。为了好捆绑一点，我先用鱼线把他的手脚绑到背后，再用cu麻绳绑成嗯……好像是叫驷ma攒蹄式吧。”
“绑好后我就把他搬到车库中间，放在提前挪好的那个矮桌子上面，接着按照比对的chang度，将绳子和天花板的挂钩牢牢系住。我拉了好几次，确定绳子不会松开后，又把桌子换成了他捡回来的一个很大的观赏鱼缸。放满水，看着他上下沉浮，慢慢地溺死。”
“那时候你才十二三岁，怎么可能搬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这个嘛……”
她想了想，不自觉时，眼中乍然liulou出的仿佛不属于她的温柔，好像再撼世的雕塑也会因为岁月和情怀而生出心动。
她轻笑一声，收回不该有的柔ruan情绪，不再说下去。
“因为什么？”男人dao，“你尽guan如实说。”
她shenti稍稍前倾，双臂架在小桌子上，神秘莫测地答到：“因为我得到了帮助。”
“共犯？”
“我的死神。”
她咧嘴一笑，我的心tiao立ma随她扬起的嘴角漏了一拍。
我不由得记忆起她的那个问题，下意识开始想、开始思考、开始质疑——死神，真的存在吗？那个从她口中说出的，她的死神？
男人和女人同我一样愣住了，放大的瞳孔和下意识卷起的眉心，证明着他们也一样在想、在思考、在质疑。
不过我猜测，他们所质疑的大概是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你们这样很不专业诶，明明这么想知dao我的故事，却开小差去了我的问题那里。”
男人先女人一步回过神，拿起面前的一张纸，“为什么采用驷ma攒蹄式？你不曾受过专业的教育，自首供出的车库里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书籍，但找到的那条绳子打法却十分的专业。可别说又是你的死神教你的。”
我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但她没有回答。
女人见她的反应，满脸嘲讽，抹了绯红的嘴角不能自已地扬起：“怎么不说了？不会是想不到理由了吧？”
“刘书晴，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男人dao。
被唤zuo刘书晴的女人愣了一下，有些生气地瞪了眼男人，可碍于他们之间上下级的关系，也就稍微摆摆脸谱，转tou三两步离开了审讯室。
男人目送着女人离开，不想回过来直接对上她戏谑的笑容，一下怔忪，宛若方才zhongzhong只是shen心俱疲时的一场幻觉。
但我知dao那不是幻觉，然而真假的映象模糊成一团，似乎是她故意营造的幻觉，又似乎真的是幻觉，我分不清楚。
“是他‘教’的。”她说。
“他是谁？”
“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为什么教你这个？”
“为什么？”她意味不明地挑挑眉，“答案在后面的故事里。”
“好，那下一个问题，”男人淡然地接受了她的回答，“你给他下的药？”
“不，”她轻轻摇了摇tou，“他失眠，那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吃的量。”
“你是说他每晚需要靠药物入眠？”
“嗯哼。”她雅笑着点tou。
男人一下皱起眉tou，起shen走到她面前把地上的纸捡起，扫视两眼，便快步走出审讯室。
他弯腰那刻恰巧挡住了照着她的灯光，她隐入墨色，如同死去经年的泥塑。
大概几分钟后，男人神色异常地回来，将纸略重地拍在她的面前。
他刚想开口，她便笑盈盈地抢答：“我是个对杀人上瘾的罪犯，每晚都需要借助药物入眠。”
她说的前半句是舆论对她的描述，后半句是个人资料上经过专家诊断后原模原样的话。
“怎么zuo到的？”
“你说呢？”她lou出怜悯的目光，“一个屋子里就两个人，非我即谁？”
“倒是上天帮忙。”男人咬着牙无奈dao。
“我的荣幸而已。”她客气着笑笑，“不过嘛，我得纠正一下你们的判断。”
“什么判断？”
“我，”她顿了顿，“是一个每天都需要借助生命与鲜血，以获得快乐和安眠的行、刑、者。”
“你们知dao，每个人从出生起，shen边都会有一个死神跟随着他，以旁观者的shen份观看那个人的一生，一直到生命消逝，然后将他带去另一个国度吗？”
一字一句轻盈地弥漫在狭小的审讯室内，冷淡却甜柔的嗓音听上去清晰又和畅。
或许，她这并不是在提问一个问题，而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一个他人从不相信、也从不会思考的事实，唯一的途径是以反问来唤醒。
但她异常坚定，从容不迫的面庞上不带丝毫的颜色起伏，如同一面经久如新的白墙。
微尘游走在灯光下，暗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她的淡然被照得意外刺眼。
与此，黯光照亮的还有张着这光的台灯下的案桌，和少许随意铺着的纸张，纸张上有她的相关信息，像是最苍白单薄的简历一样，条条目目仅稀稀疏疏地列了一页纸。
纸上是她的年龄、xing别，及许许多多和她有关联的人的姓名。
他们都死了。
她活着。
“够了。”坐在案桌另一面的女人把笔不轻不重地掷到桌上。
女人坐在背光chu1——她的对面，“既然来了，你就应该明白在这里除了坦白别无他法，别再说你那些无聊的疯言疯语！”
女人有些激动，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她缓缓转过视线，将目光落在女人jing1致又疲劳的脸上。
目光yin沉地盯了女人几秒，她突然弯起了嘴角。
她的表情变化像是在笑，也许是的，但又不是很贴切，可嘴角偏存在着那样的liu丽曲线，甚是淡雅，也甚是无情。
我觉得，她就像是教堂中神圣的白玉神像。
“别急，一生要慢慢地说。”她悠悠自得dao。
墙上的钟“咔哒、咔哒”地走，时针已经从他们进来的十一点chu1再次离开了十一点chu1。
坐在女人右侧的男人用食指尖敲了敲桌面，发出尽可能大的声响。
“我知dao你很清楚自己的chu1境，但是如果你再兜圈子，不如实陈述，我们就要动用一些非常手段了。”
“哦。”然而她并不在意，反而淡漠地反问：“威胁？恐吓？还是……私刑？”
她的嘴角缓缓复原，继而漫不经心地chui了chui面前的空气，“在没有关键xing证据可以定案的情况下，真是不明智的选择。这么愚蠢的大脑很难为人民群众服务啊。”
她的语气中满是不加任何修饰的不屑意味。
男人拧着眉tou望了眼时钟，有些焦躁无奈地把一张纸轻甩到她眼下，继续说：“我们有的是jing1力，就算你一直说不打jin的题外话也没关系。”
题外话吗？
我挑起眉，并不认同男人的说法。
尽guan今天是我第一次见她，可面对她时，总有一zhong没理由又莫名的信任。
我不觉得她在废话，只是我理解不了她话里的意思，男人和女人也恐怕不理解。
被男人甩下的纸张恰巧ca过她的指尖，碰了下后就晃晃悠悠到了地上，刚好落在她视野的可见之chu1。
她垂眸瞧了下那纸上第一个熟悉的名字，终于像是有点生命的样子，笑了。
然而没有嘴角的弧度，是一声嗤笑。
“知dao他怎么死的吗？”她抬起tou，不明的暗涌在她眼中霎地腾起。
“和你们一样，没有耐心，就死了哦。”
男人和女人同时脊骨一阵猛烈的寒颤。
她回过来看向我，she2尖缓缓tian过莹run上chun的内侧，恍惚对于呼应着浮现的某段记忆回味无穷。
“真令人怀念啊，”她感叹着抿了抿一双朱红，“一个没有耐心的、没有妻子的、没有金钱的人，却拥有一间小车库和满墙的花，以及我，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呢？”
她恍惚忧伤了一瞬，“父亲？”
“他死了。”男人尽量有耐心地说。
“是的。”
她即刻回应，转眼便扫尽了前一秒的悲情，眨着一双清澈liu萤的眼睛，笑得若清冷月光下披着银光的红玫瑰一般艳丽。
“我杀的。”
“想听吗？作案经过。”
她压低着眉眼，语气陡然欢快地说，宛若一只古灵jing1怪的小狐狸。
“考虑清楚哦，毕竟那是我第一次，可能……不太下饭。”
“呵”，女人冷笑一声，“我倒希望你别撒谎，又说一堆废话。”
男人随即给了个眼色，让女人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辞和情绪。
“撒谎？我只是确认一下你们是否要听罢了，毕竟要把陈年往事说出来，需要费点脑细胞来组织语言，而我现在不是很想因为你们而动脑——”
“所以你还是不想说？”男人问。
“不，”她耸耸肩，“入乡随俗，尊重你们。”
“那请你说吧。”男人摊开右手心，满掌老练的茧子映进她的眼底，“如实陈述，请。”
“确定？”
“确定。”
她笑得更shen了。
她坐起来，立直腰板，缓缓地、平和地启chun：
“他吃了药以后就倒了。为了好捆绑一点，我先用鱼线把他的手脚绑到背后，再用cu麻绳绑成嗯……好像是叫驷ma攒蹄式吧。”
“绑好后我就把他搬到车库中间，放在提前挪好的那个矮桌子上面，接着按照比对的chang度，将绳子和天花板的挂钩牢牢系住。我拉了好几次，确定绳子不会松开后，又把桌子换成了他捡回来的一个很大的观赏鱼缸。放满水，看着他上下沉浮，慢慢地溺死。”
“那时候你才十二三岁，怎么可能搬得动一个成年男人？”
“这个嘛……”
她想了想，不自觉时，眼中乍然liulou出的仿佛不属于她的温柔，好像再撼世的雕塑也会因为岁月和情怀而生出心动。
她轻笑一声，收回不该有的柔ruan情绪，不再说下去。
“因为什么？”男人dao，“你尽guan如实说。”
她shenti稍稍前倾，双臂架在小桌子上，神秘莫测地答到：“因为我得到了帮助。”
“共犯？”
“我的死神。”
她咧嘴一笑，我的心tiao立ma随她扬起的嘴角漏了一拍。
我不由得记忆起她的那个问题，下意识开始想、开始思考、开始质疑——死神，真的存在吗？那个从她口中说出的，她的死神？
男人和女人同我一样愣住了，放大的瞳孔和下意识卷起的眉心，证明着他们也一样在想、在思考、在质疑。
不过我猜测，他们所质疑的大概是她这句话的可信度。
“你们这样很不专业诶，明明这么想知dao我的故事，却开小差去了我的问题那里。”
男人先女人一步回过神，拿起面前的一张纸，“为什么采用驷ma攒蹄式？你不曾受过专业的教育，自首供出的车库里也没有任何这方面的书籍，但找到的那条绳子打法却十分的专业。可别说又是你的死神教你的。”
我以为她会继续说下去，但她没有回答。
女人见她的反应，满脸嘲讽，抹了绯红的嘴角不能自已地扬起：“怎么不说了？不会是想不到理由了吧？”
“刘书晴，你先出去休息一下吧。”男人dao。
被唤zuo刘书晴的女人愣了一下，有些生气地瞪了眼男人，可碍于他们之间上下级的关系，也就稍微摆摆脸谱，转tou三两步离开了审讯室。
男人目送着女人离开，不想回过来直接对上她戏谑的笑容，一下怔忪，宛若方才zhongzhong只是shen心俱疲时的一场幻觉。
但我知dao那不是幻觉，然而真假的映象模糊成一团，似乎是她故意营造的幻觉，又似乎真的是幻觉，我分不清楚。
“是他‘教’的。”她说。
“他是谁？”
“我的父亲。”
“你的父亲？为什么教你这个？”
“为什么？”她意味不明地挑挑眉，“答案在后面的故事里。”
“好，那下一个问题，”男人淡然地接受了她的回答，“你给他下的药？”
“不，”她轻轻摇了摇tou，“他失眠，那是他每天晚上都会吃的量。”
“你是说他每晚需要靠药物入眠？”
“嗯哼。”她雅笑着点tou。
男人一下皱起眉tou，起shen走到她面前把地上的纸捡起，扫视两眼，便快步走出审讯室。
他弯腰那刻恰巧挡住了照着她的灯光，她隐入墨色，如同死去经年的泥塑。
大概几分钟后，男人神色异常地回来，将纸略重地拍在她的面前。
他刚想开口，她便笑盈盈地抢答：“我是个对杀人上瘾的罪犯，每晚都需要借助药物入眠。”
她说的前半句是舆论对她的描述，后半句是个人资料上经过专家诊断后原模原样的话。
“怎么zuo到的？”
“你说呢？”她lou出怜悯的目光，“一个屋子里就两个人，非我即谁？”
“倒是上天帮忙。”男人咬着牙无奈dao。
“我的荣幸而已。”她客气着笑笑，“不过嘛，我得纠正一下你们的判断。”
“什么判断？”
“我，”她顿了顿，“是一个每天都需要借助生命与鲜血，以获得快乐和安眠的行、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