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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秋之鸣(8)

「夏禾光,等等吃完午餐,回舍房整理行李,准备出校。」

众人的目光聚焦到夏禾光shen上,他顿了顿,原本要送入口中的食物停在半空中,抬tou看见站在教室门口的张老师朝他一笑。

夏禾光勉强扬起嘴角回予张老师,便又低tou继续吃饭。

吃饱後回到舍房,夏禾光脱下穿了五年的hsE制服,换上素净的白sE上衣,拿出五年前带进来的行李袋,收拾要带走的物品。

他环视着这空间内的所有角落,这里总共有五张上下床舖,还有开放式的盥洗与如厕设备,房内始终弥漫着各zhongniaoSaO味和汗臭味,但不知不觉,他已经习惯到闻不出那抹恶臭了。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张大桌子,墙上架设一台受时间guan制的电视机,只能在指定的时间观看还有指定的频dao切换。除了平日白天的八小时在教室上课,其余的时间都得在这间狭小的舍房度过。

夏禾光抬眼看向天花板角落的监视qi,想像着这五年来他在萤幕上会是什麽样子。

「禾光,整理好了吗?」张老师从铁窗外探tou进来,问dao。

「嗯,好了。」夏禾光收回目光,正对着门口。

厚重低矮的铁门发出好几dao铁链和开锁的声音,铁门敞开後,是张老师的笑脸。

夏禾光提起行nang,跨过门槛,回tou看了那dao囚禁他五年的铁窗一眼,再次迎向yAn光。

到了舍房大楼的门口,还必须经过有电子监控的大门,在这里的每栋大楼、每层楼,都设有铁门,没有钥匙是无法出入的。

夏禾光和张老师并肩走在走廊上,yAn光透过树梢洒落在他shen上,形成大小不一的光点。

现在已是七月的初夏,蝉鸣喧嚣,夏禾光望着偌大的C场,想起曾经在那里奔驰挥洒汗水的shen影,在心里悄悄和它dao别。

到了行政大楼,夏禾光下意识地望向接见室,待在这里的前两年,那里是他最期待去的地方,直到外婆逝世,他已经不想再靠近那个地方。

穿过中ting,踏入回廊,夏禾光明白,他越来越靠近「出口」了。

「张老师对不起,一直没有还你。」到了大厅,夏禾光从行李袋里拿出一个纸袋递给张老师,「因为这几年你都没有要回去,所以我就私心一直收着了。」

张老师见夏禾光一脸歉疚,握住他提着纸袋的那只手,「这个本来就是买来送你的,你一直保guan的很好,这几年它能够陪伴到你,我很欣wei。」

夏禾光恍然大悟,望着张老师许久,眼眶一阵热,「……张老师,谢谢你。」

「还有,这个也是送你的毕业礼物。」张老师将他刚刚一直拿在手上的黑sE背包递给夏禾光,「是yAn老师替你准备的。」

夏禾光愣了愣,抬手接过那个背包。

「禾光,好好保重。虽然不希望在这个地方又看见你,但如果想要找人聊聊,老师都会在这里等你。」

张老师眼眶有些红,嘴角扬着和蔼的笑,脸上b起五年前夏禾光初见时的模样,已多了好几dao岁月的痕迹。

「张老师,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很感谢你。」

夏禾光张开双臂拥抱这位如同他父亲一样的导师,张老师轻拍着夏禾光的背,一切尽在不言中。

通往自由的最後一dao铁门开启,夏禾光shenx1一口气,迈出他的第一步。

他终於踏出围墙了。

夏禾光回tou看最後一眼这座被围墙耸立的地域,他拉了拉背包的肩带,一个转shen,便tou也不回地离开。

照着张老师先前的指示,他很快地就找到公车站牌,在无人的候车亭坐下。

已经是午後,依然闷热难耐,夏禾光已沁出一shen汗。

他看着手中的黑sE背包,想起那位已经多年不见的yAn日希,失了神。

「少年仔,有要搭车吗?」突然响起的中年嗓音响起,夏禾光抬起tou。

「要!」他迅速起shen,踏进公车,投了零钱。

在找位子的当下,夏禾光感受到shen旁不断向他投来的目光,他握jin背包的肩带,走到最後面的位子,在角落坐下。

他低tou看着自己一shen打扮,看起来与旁人无异,随後抬手m0了m0三分tou,似乎懂了目光投来的原因。

在这里生活的人,应该都清楚这附近有着一座围墙内的世界吧?

车程将近一小时,夏禾光整趟路都舍不得移开窗外的景sE。

抵达高雄火车站,眼前形形sEsE的路人、五颜六sE的衣着,让夏禾光杵在原地,久久移不开视线。

想起刚才在公车上的人们对他投来的视线,夏禾光下意识地低tou,快步穿梭在人群中,在售票口买一张往台北的车票,然後在无人的角落坐下等候。

客运不到半小时就抵达,背着各式行李的人们排队等在车前,夏禾光的x口忽地一阵热,站起shen来排在队伍的最後面。

他终於可以回家了。

照车票上的座号,夏禾光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shen旁的空位没多久也被占据,因为突然和陌生人挨得如此靠近,他有些不安,从行李袋里拿出张老师送他的随shen听,dai上耳机,习惯X地按到第五首歌曲。

他望着怀中的黑sE背包,又想起yAn日希,终於拉开拉链。

里tou有一盒全新的智慧型手机、一ding黑sE鸭she2帽、一把hsE的伞、一封信、一个牛pi纸信封袋。他先是打开牛pi纸信封袋查看,是他和外婆的存摺簿、印章和证件,还有一串熟悉的家钥匙。

他拿起那封信,封面「给,禾光」三个字映入眼帘,他认得出那是yAn日希的字迹。

亲Ai的禾光:

恭喜你毕业了,请原谅我没有到现场接送你,因为不确定你会不会想见到我,思索过後便决定不前往,对不起。

这里面的东西,除了牛pi纸信封袋是你外婆生前jiao代给我的,其他都是送你的毕业礼物。你原本的那支手机当初已经停话,所以我帮你重新申办了号码,手机装上SIM卡开通後就能使用,里面存有我的号码,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guan打给我。

存摺簿上的金额你都可以随意运用,那是你外婆留给你的,帐号密码也都帮你存在手机的备忘录。

禾光,未来的路还很chang,期许你能够再次展翅高飞,迎向yAn光,我永远都站在你这边。

最後,虽然有点晚了,但还是祝你二十二岁生日快乐。

祝鹏程万里、一帆风顺

老师yAn日希敬上

夏禾光望着信中那娟秀的字迹,久久无法言语。

他拿起那ding黑sE的鸭she2帽dai在tou上,像是获得护shen符,不安的心瞬间消散。他小心翼翼地将信件收好,拆开那全新的智慧型手机,装上SIM卡,当他看见联络人里那唯一的一组号码,又不自觉地失神。

客运已经行驶在高速公路上,手机萤幕也因为闲置而关屏,夏禾光转tou看向窗外,注意到里程牌,看着上面的数字随着行驶的路段不断变换,原本平静的心情也越来越高涨。

高雄到台北约五个小时的车程,夏禾光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窗外。

当预告出口标示出现「台北」二字,夏禾光的心tiao就无法抑制地狂tiao。

客运下了jiaoliudao,渐渐驶向市区,天空也风云变sE,从原先南bu的晴空万里,到北bu的乌云密布。夏禾光即使在车内,也能感受到外面此时的cHa0Sh闷热。

熟悉的台北转运站映入眼帘,客运自旁边的通dao行驶向上,弯弯绕绕好一阵子,在据点停下车。

夏禾光提起行nang下车,终於踏上台北土地的刹那,红了眼眶。

这将近三百五十公里的距离,他花了五年才到达。

也许是因为回到自己的家乡安心许多,也或许是yAn日希送他的鸭she2帽让他放松不少,有别於在高雄的仓促离去,他放缓脚步,细细品味着人来人往的景sE。

外tou下雨了,nong1厚的土腥味悄然来袭,夏禾光不自觉地shenx1一口气,这从前他讨厌的雨味,竟让现在的他如此渴望。

夏禾光拿出那把hsE的雨伞,敞开的模样就像是一抹yAn光,照亮着他。

耳机里不断重复播放整张专辑,此时正好又播到第五首的〈Yellow〉。

〝Lookatthestars

Lookhowtheyshineforyou

Ahingyoudo

Yeah,theywereallyellow〞

夏禾光迈开脚步走入雨中,不断踩到的雨坑溅起水花沾Sh他的鞋和Kguan,但他不在乎。

照着熟悉的路线,他找到和外婆住了十几年的老旧公寓。他收了伞,推开有些生锈的大门,沿着楼梯往三楼的方向前进。

抵达家门前,夏禾光拿出家钥匙开锁,内心竟然b想像中的还要平静。

屋内一片漆黑,夏禾光循着记忆,找到开关,打开灯。

多年无人居住的房屋,空气中弥漫着cHa0Sh味和细微的粉尘,家ju都盖上一层透明的防尘布。

夏禾光站在玄关,静静凝望着这一切。

他终於到家了,可是原本要等他的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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