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即将腕上伤口划得更大,血溅得快了,戚无别却因为手臂失而复得的剧痛激烈挣扎。
就快结束了,可他听见了陆葵的声音,陆岳也来了,人群的逼近清晰可闻,他只能在心中一遍遍催促,甚至不自知抓紧了戚无别右手。
就在他的错误终于要弥补的刹那,房门被无情的撞开,四周瞬间暗淡,没人看见阴阳镜的掉落,更无法察觉从他膝头飘落镜中的一缕轻烟,而他还没看见门边的人影,就被一鞭狠狠抽出,撞倒在一旁后,他紧张地望去,方才的神迹消失不见,断臂假肢间血肉模糊,银针细丝密密麻麻都被染成了血色。
前功尽弃便是这个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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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还来不及皱眉,便被陆岳提颈而起,几乎被捏碎颈项时,他看见陆葵惊呼着抱起戚无别,北胤吓得脸色惨白,上前替戚无别止血,慌乱地倒出枚药丸,陆葵捏住喂戚无别服了下去。
“把他拿下!”
他像一棵拔出的枯木般被摔砸在地,陆岳甚至谨慎地在他后颈一击,当即使他口吐鲜血,有种要因此永远失声的剧痛钻凿在颈部。
他趴跪在地,被身后两人架住手臂,被迫垂低了头。
他只知道自己要将戚无别的断臂还回去,却不知道失败了会如何。
六年前那一次、水茫茫那一次,再到如今,他算是第三次让戚无别尝到断臂的剧痛与耻辱了。
“早就该杀了这个畜牲!”陆葵怒不可遏,望向陆岳哭诉,“都怪你,为什么不许我杀他?!”
“你懂什么?!”陆岳脸色铁青地怒喝,看着眼前乱局如临大敌,“你已经不能让他乖乖听话了,那就好好救回他的命,他不仅是你夫君,还是将来的总坛主!”
只有陆岳知道若戚无别出事,他们父女以及他的日月无光会落得怎样的下场。
陆葵怒骂着呵斥北胤,衣裙沾染的血污几乎让她崩溃,他正要让人把戚无别扶起,怀里的人挂着血污的长睫却轻颤着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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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葵在戚无别转醒的一瞬间将他抱起,习惯已成了本能,她像六年来无数次做的一样温柔又关切地拥着他。
他精神恍惚,却直勾勾盯着苏孟辞,似乎还没想起来发生了什么。
陆葵因他的目光大怒,抓起长鞭一挥,苏孟辞只来得闭眼,随后额上便随着剧痛躺下热液。
“今日不杀了你,本小姐就不姓岳!”
陆岳并不作声,在场也无人阻拦,连北胤也只是惊诧怀疑地望着他,可戚无别却痛苦挣扎,在嘴角血污涌下数次后,终于嘶吼出声音:“住手——”
陆葵气得直抖,可陆岳却在看清戚无别眼神的刹那出手夺下了女儿的鞭子。
陆葵恼羞至极,抽泣嗫嚅道:“从来都是我救你,我从他手里救了你两次!你却这样忘恩负义……”
戚无别满眼绝望,痛苦不堪地闭上眼,心里的剧痛早已压过创处。
苏孟辞紧张至极地望着戚无别的脸,却听见他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让他走……我再也不想看见他。”
苏孟辞突觉一阵钝痛,来得快去得也快,最后却恍惚得不曾有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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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无别已支撑不住在陆葵怀中昏迷过去,失去意识前的神情比年少时更加凄凉。
陆葵杀心已起,觉得机不可失,握了长鞭想要起身,却被陆岳喝止,他吩咐北胤救人,让陆葵老实待着,然后才步到苏孟辞面前站定,似乎在思考怎么处置他。
陆葵急道:“爹!把他留给我,我要亲手杀了他。”
“住口!”陆岳立即回头,紧张地看了眼昏迷不醒的戚无别,才心力交瘁对陆葵低喝,“不要胡说八道。”
苏孟辞伤得不轻,神智也有些恍惚,陆岳着人将他提起时,他倒是最不在乎的那一个。
他被带了出去,以为要上法场,却一路到了分坛大门,在漆黑冷夜里被丢了出去。
他身上虽有伤,却并不致命,而陆岳就这样赶他出来,几乎是纵容般的网开一面了。
他不知陆岳为何不杀他,而他也不能再回去了。
好在阴阳镜仍在怀中,他隐隐受了神光治愈,不多时便挣扎起身,取出宝镜时察觉它暖热非常,比平日多了几分生机,想来是因为存蓄了獠风的神魂。
他一身狼狈,只觉前路迷茫,戚无别这里已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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颤颤巍巍步下长阶时,一步痛过一步,他捂着颈上鞭伤,在冷风吹落的微雨中,想起了戚无别的话来。
全天下都是恨他入骨的人。
戚无别说得没错,他无处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