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心说怎么竟然会是李忘生呢。他在心里把这个结果来来回回否定了三次，在第四次的开他便认栽了：他的确对李忘生有那么心思。或许不是有，他的心思大到几近昭然若揭。在同李重茂小饮之前，他谢云绝没过任何轻薄李忘生的事情，然而面对这段来得神鬼不觉的梦，谢云内心已经如明镜一般一清二楚。原来他和李忘生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刻了许多，从前只是他心悦李忘生，如今他还盼望着对方也能心悦他。为着某清白，谢云从前不敢太过接近对方，这份不敢却并非是为了他自己。谢云是个聪明人，问题的关键也恰恰在这里，聪明人事情总是思前想后顾虑颇多，故而心生胆怯。倘若他再愚钝一些，或许便能什么都不不顾地试上一试。

对面就是李忘生的卧榻，二人同居一间寝舍，谢云却从没见过李忘生先他一步上床休息。有时谢云也想过分一些自己的天分给师弟，但他很快又反应过来，这实在很有些何不糜的嫌疑。谢云上多少有些自骄的底，但在李忘生面前，这份自骄最终转化为藏和忍的好品德。所以他只能尽心而为，常常指导李忘生温习功课。

谢云醒来的时候察觉有可疑的濡，他伸手去摸索那儿的时候尚且以为是谁的恶作剧，拿手来却见手指之间原来是一滩白的。

他说完这句，并不谢云是如何怔在原地的，径自向着门去了，因为早课的时辰就快到了。谢云让那个追字吓得不轻，他望着师弟即将踏雪远去的背影，回过神来赶追了上去：“师弟，雪天路，走慢些啊。”

他们的逃学只维持了不到一刻钟，很快便齐齐被师父捉回了太极广场。吕宾看看李忘生又看看谢云，他很清楚唯有谢云带跑了李忘生这一可能，然而要罚就得一并罚了，所以吕宾起心，罚他俩都去三清殿前静跪

这已经算表白了。

谢云眨眨：“你说什么？”

李忘生浅浅弯一下嘴角：“赶多奇怪？说得好像我要赶走师兄一样。”

会。

他走了几步追上李忘生，稍微冷静下来之后问：“为什么是追而不是赶？”

“忘生，今日不去听早课了，你跟我走吧。”谢云把心一横，忽然提议。

谢云心中暗叹，师弟啊师弟，你的古板呆气又何尝不是在赶我走。

谢云只说是好地方，你随我去就是。

谢云嘴上却在毫不留情地念他：“师弟，用功太过反而效果不佳，你应该多多休息才是。”

于是他的逃课就变成了被迫的。

李忘生侧过看着谢云，意识还未完全清醒，脸上迷蒙的神叫谢云看得无限心。

李忘生笑了笑，轻轻掸了掸谢云的领，取过桌面上的小册，将其中一本郑重地递给了谢云：“我想追上师兄。”

谢云一边哄他，说那些剑招和典籍师兄晚上回去也能教你啊，一边地拽住他的手腕，拉着他一溜烟儿地从那条通往太极广场的小路离开了。

李忘生浑然不觉，一边给他整理衣袍一边认真解释说：“用功是为了要追上师兄。”

谢云首先想到的罪魁祸首便是李重茂。李重茂飞鸽传书只为了带几件荒诞的秘事来扰他的心绪，这已使他到被小小地挑衅了一下，随后他想到了这个梦的对象又有些痛，只能扶住额无声地长叹一气，因为对方甚至不是一名女，而是昨夜灯温习的师弟。

谢云抬起睛逡巡了师弟充满关切表情的脸，又把视线重新放回李忘生为他整理袖的手指上。有那么一个瞬间，谢云怀疑是否华山的雪也是某一滋养上品，它将李忘生整个人从里到外地浸了个透，以至于方才他瞧着李忘生面上那副大雪初霁的模样，心中难免产生一想要一对方的悸动。

李忘生拒绝了他。

李忘生的神情没变，本不心动，只是于礼貌问了一句：“师兄，不去早课还能去哪儿？”

后来谢云渐渐看清了。他看清是自己的两只手压着李忘生的两只手，师弟的那张掌小脸艳红得可怕，似乎正在极力隐忍什么。谢云为了探究这隐忍，于是用一上下求索的态度更加凶狠地撞对方，他加重自己的力度之后很快便在李忘生脸上得到了一副濒临破碎的表情。李忘生大张着嘴徒劳地不住气，从他中飘散一檀香般的气味。谢云不明白这味为什么会来源于李忘生的腔，但他就是闻见了，且印象十分刻。于是谢云俯下，轻车熟路就要去亲吻李忘生，莫名觉得亲过那两片柔之后，对方便再不能些什么隐忍了。然而在他就要碰到他的时候，谢云突然醒了。

李忘生被他念得彻底清醒过来，一桩要事就是关怀师兄倦怠的神。他站起为谢云整理衣衫，尽他自己的也还着。刚睡醒的李忘生浑上下着一毫不设防的惺忪气质，他把两只手搭在谢云的领，轻轻将它拽齐整了，手指在无意间碰到谢云的颈侧，叫谢云只觉得心下一惊，猛地打了一个激灵。

谢云坐在塌上默默思索了一会儿究竟该如何重新定义他和李忘生之间从模糊到糊涂的关系，而后抬看了一伏在桌上睡熟了的那个人——他摇摇，自嘲地笑了笑，想不下去了，索把这些隐晦的情绪打散，下床榻拾起一件披风，轻轻盖在了李忘生的上。李忘生的睡眠一向都很浅，披风的重量落在李忘生的后背上，便让他立刻醒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