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是的。

看到他回来，蒋顿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圈后，长眉一挑，明艳的脸上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怎么，被甩了？”

蒋秋桐连笑脸都扯不来，他默默地把行李打开，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摆来，脸始终是木然的。蒋看他这样，本来有的幸灾乐祸也没了，她踢了踢蒋秋桐的脚跟：“真分了啊？”

第144章chap.62

——蒋微微眯起双，从烟盒里掏一烟：“我想扇您一掌，可以么？”她彬彬有礼地问。

结果没想到蒋秋桐居然这么快就扫地门了，她恨不得放鞭炮庆祝。

我什么都不想要了，我只是想对他好，我不想再试探他的想法，不想再别人，我只想照自己的心意，对他好。

开心么？这是符合你本心，是你想要的事么？

蒋秋桐以前一直认为，纪峣跟他在一起时，不说别的，起码还是开心的吧？或者退而求其次，起码是安心的吧？或者再退一步，起码是放心的吧？毕竟他不吵不闹，也不像于思远似得瞎折腾。

据说中世纪黑暗最严苛的时候，欧洲许多殉者在被绑在十字架上烧死之前，都是笑着的。

自从他用了一小手段，从母亲那哄走了一份以后，他手里掌握着家中产业总份的百分之三十七，再加上从大学起他就在家里事，这么七八年下来，手里不少人都在脉门上担任要职，说架空父亲还太早了——但是到不叫人轻易拿，还是足够的。

是的，他很开心。

他从未这么开心过。

蒋秋桐有一间很大的书房，一间装备很齐全的陶艺室，在没跟纪峣一起的时间，他一般都是在这两个地方打发时间。蒋都以为他会去这两个地方打发时间顺便“冷静冷静”，没想到他闷了一晚上以后，第二天一大早了趟门，回来后直接了厨房。

“我当时就在想，明明是这么难吃的东西，你为什么还要一边笑着一边说好吃呢？”

温霖难得有了意气风发的觉，他简直想要大笑声了——嘲笑自己。

这个和演戏有类似，蒋秋桐以前对他人情绪的察，是建立在“学院派”的基础上，他先分析反应，再得结论，但是等他用纪峣赋予他的情，成了个“验派”后，以往的经验便统统排不上用场，他很难判断纪峣的真实情绪。

“……”蒋秋桐面无表情，“你怎么来了？”

“上次我菜给他吃，但是自己没胃，一都没尝，他吃得很认真，说好吃。后来我们吵了一架，真的只是吵了一架而已，他要赶我走，然后锁了房间。我当时，怎么说呢，伤心是真的伤心，说起来好笑的，奔四的老男人了，还会为情情伤心——然后我扭去收拾餐桌，其实我本来是想全都倒了的，但是又有舍不得。”

他将切好的装碗里，然后开始规规矩矩地理其他料。

蒋来a市，是因为最近闲得很，跑来找朋友玩。她是个离过婚的单妈妈，前阵宝贝女儿被爸爸接走带几天，没了小恶，她终于可以松气，赶跑来了。然后想着弟弟连卖惨这招数都用上，直接蹭人家小男孩的家里了，她就毫不犹豫地征用了弟弟的房。

“冷静完了再回去当狗么？”蒋犀利，“本来这是你的情，我不想掺和，但是你又为他柜又为他挨打，名声事业什么的全都不要了，结果现在你们就是吵了一架，他就把你赶去了，就算我不是你，是个外人，我也觉得这男孩儿太狠了。”

“你在什么？”蒋自认自己没那么大脸，会认为她弟这是在饭给自己吃。

开心么？

蒋顿时惊了，她弟弟她晓得，这人是极度排斥厨房的，那个男孩儿到底哪来的那么大魅力，让秋桐转了？反正她闲得无聊，就也溜溜达达跟了厨房里，围观她弟饭。

“红烧，”蒋秋桐也不抬，他将平板放在一旁的支架上，一边研究着教程，一边以一非常严谨的姿势，握着刀，缓慢地切。

“他让我走的时候，我其实真没打算走，我只是有些伤心，想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再跟他好好谈谈。但是那吃下肚，我就发现，我真的是在勉他。他真的很会装，很会演——，你知我的，我太迟钝了，很多东西我是很难受到的。以前我没有情的时候，可以察觉到很多东西，但是现在我在意他，我反而猜不到他在想什么。只要他想，他就有本事一直哄着我，让我永远不知他在想什么。”

蒋秋桐抿了抿，：“只是吵了一架，我回来冷静冷静。”

他蒋。

蒋秋桐自嘲：“你是没有见过他更狠的时候。”

说完，他还对着父母笑了笑：“我要去找苏冰心的麻烦了，苏家的路咱们以后大概就折损了，爸妈你们改改规划吧。”

因为很多细微之的波涛暗涌，蒋秋桐本觉不到。

从前他就是顾虑太多，太优柔寡断，对待情拖泥带，才会跟纪峣成这幅不上不下的境地。他站了起来，重新拿起了外，语气平缓安和：“你们当然可以反对厌恶这份情，甚至打压我，让我继续你们的心意，乖乖地当提线木偶，但是我还是会持我的决定，也当然会反抗，最后结果怎样，我们可以走着瞧。”

但是……怎么说呢，如果他们在一起，只是像这块他一厢情愿的红烧一样，纪峣只是在牺牲自己成全他，那么这段情，有什么持的必要？

“稀奇了，我弟这怕是一次下厨吧。”

仅仅是低到尘埃里算得了什么？哪怕他变成了真的尘埃也没关系，只要他乐意。

他对几乎从未忤逆过的父亲了微笑：“只要我觉得开心就够了。”

事实上，于思远一走了之，他翻的那张结婚证明，纪峣对他说的那番话，都只是让天生麻木钝的蒋秋桐到难过而已，它们加起来，还不如蒋秋桐夹中的那块红烧，对他的冲击来的大。

蒋秋桐局促地笑了下：“——本来我饭就是为了邀来着。我想着，说不定他一打开冰箱，看到它们，就不生我的气了呢？”

蒋礼貌地“哇哦”一声以示合。

他大步迈门。

“所以我把它们全都装保鲜盒。放冰箱的时候，我尝了尝，发现其实很难吃。”

“我总是想着，他还小，我要包容他，我是他的长辈，是我拉他跟我在一起的，但是……我想要一个解释，一句承诺，都……不可以么？我只是，我只是想要他说一句，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心里是有你的——很难么？”

蒋秋桐拉着箱回自己买的房时，一打开门，发现客厅中央站着一个人，正在仰喝。

蒋看到她弟一副陷障的样，懒得多说一句话。

这也是纪峣敢背着他，和于思远单方面约好，玩腻了就分手的原因。

比起张鹤以一人之力，生生把纪峣柜扭转成“留守儿童的一封信”，和温霖柜得像是切了块排的轻描淡写，蒋家这里又是另一番局面。

他继续用那严谨的姿态切着：“其实我当时……，说句丢人的话，我还真委屈的，我不知他为什么忽然那么生气。想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他是在别受了气，然后把怒火发在我上。但是……明明我什么都没啊。”他茫然地说，一颗泪珠从眶中跌下，落到菜板上。

“不是，这是第二次。”蒋秋桐摇摇，忽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忍不住一笑，“——不，严格意义上讲，应该是第三次。我以前还尝试过一次茶，不过失败了。”